新闻动态
你的位置:金沙PG电子游戏下载 > 新闻动态 > 90年我在深圳打工,女老板怀孕了,非说是我的,逼我结婚
90年我在深圳打工,女老板怀孕了,非说是我的,逼我结婚
2026-01-09 11:56    点击次数:140

1990年的深圳,空气里一半是海水咸湿的腥气,一半是施工工地上扬起的尘土味。

我叫李卫东,湖南乡下来的,那年二十二岁。

脑子不算顶聪明,但手上功夫还行,在一家叫“蓝科电子”的小厂里当技术员,修机器。

厂子不大,百十来号人,挤在宝安一片铁皮厂房里。

老板是个女人,叫陈兰,二十七八的样子。

她跟别的老板不一样。

不骂人,不拖欠工资,见了我们这些打工的,偶尔还会点点头。

她长得好看,不是那种妖艳的好看,是干净,利落。白衬衫,牛仔裤,马尾辫一甩一甩的,在满是机油和汗臭的厂区里,像棵小白杨。

我们这些从土里刨食的后生,私底下都喊她“仙女”。

当然,只敢在背后喊。

当着面,都毕恭毕敬叫一声“陈总”。

我对她,就是那种最纯粹的,工人对老板的敬畏,外加一点点,年轻人对漂亮异性的模糊好感。

仅此而已。

我做梦都没想到,我的人生会跟她,用一种最离奇、最荒诞的方式,死死地捆在一起。

那天下午,车间热得像个蒸笼,头顶的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,吹下来的都是热风。

我刚修好一台波峰焊机,满身油污,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,进了眼睛,涩得生疼。

车间主任老张跑过来,一脸神秘地拍拍我肩膀。

“卫东,陈总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第一反应是,我干错什么事了?

还是说,厂里效益不好,要裁员?

我揣着一肚子不安,在水龙头下胡乱洗了把脸,连手上的黑油泥都没搓干净,就往办公楼跑。

陈兰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头,是整个厂区最凉快的地方,有空调。

我站在门口,规规矩矩地敲了三下门。

“请进。”

声音还是那么清脆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我推开门,一股冷气扑面而来,让我打了个哆嗦。

陈兰就坐在她的老板桌后面,没看我,眼睛盯着桌上的一份文件。

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,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,头发盘了起来,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。

“陈总,您找我?”我小心翼翼地问,两只沾着油污的手,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
她抬起头,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
那眼神很复杂,不像平时那么清亮,有点……浑浊。

她看了我足足有十几秒,看得我心里直发毛。

“李卫东。”她终于开口了。

“哎,我在。”

“你来深圳多久了?”

“两年零三个月。”我想也没想就答了上来,这日子我记得清楚。

“想不想在深圳扎根?”

我愣住了。

这是什么问题?

哪个来深圳的打工仔不想扎根?做梦都想。

可扎根得有房子,得有户口,比登天还难。

我呐呐地说:“想……当然想。”
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,又沉默了。

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压缩机轻微的嗡嗡声。

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,像擂鼓一样。

她今天太反常了。

终于,她把手里的文件往旁边一推,身体微微前倾,看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。

“我怀孕了。”

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
这……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

难道是厂里要给结了婚的女工发福利?可我没结婚啊。
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她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,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苦涩的笑。

“孩子是你的。”

这五个字,像一颗炸雷,在我耳朵边炸开。

我整个人都懵了,像被雷劈傻了的木头桩子,杵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
我的?

怎么可能?

我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正经牵过。

“陈……陈总,您……您别开玩笑。”我的声音都在抖,牙齿上下打架。

“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?”

她的表情无比严肃,眼神像两把锥子,要钻进我心里去。

“不可能!绝对不可能!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
这是清白问题,比命都重要。

我爹从小就教育我,穷死饿死,不能干丢祖宗脸的事。

“两个月前,黄老板请客吃饭,在南海酒店。你还记得吗?”她不理会我的激动,语气平静地问。

我的记忆瞬间被拉了回去。

那晚,厂里谈成一笔大单,合作方黄老板在酒店设宴。

陈兰带了几个管理层,还有我这个技术骨干。

席上,那些老板一个劲儿地给陈兰灌酒。

她酒量不好,几杯白酒下肚,脸就红了,眼神也开始迷离。

后来,她实在撑不住,提前离席。

走的时候,脚步踉跄,是老张让我送她回去。

我记得,我扶着她,打了辆车,把她送到了她住的小区楼下。

我把她扶到家门口,她掏出钥匙,开了门,跟我说了声“谢谢”,然后就进去了。

我亲眼看着她关上门的。

然后我就走了。

整个过程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
“我记得,我把您送到家门口,我就走了。”我急切地辩解。

“你没走。”她打断我,“你进来了。”

“我没有!”

“你喝多了,我也喝多了。”她的声音里,终于带上了一丝波澜,“后面的事,你可能不记得了,但我记得。”

我感觉天旋地转。

我那天也喝了酒,但喝的是啤酒,脑子是清醒的。

我发誓我把她送到门口就离开了。

可她为什么说得那么斩钉截铁?

难道……难道我真的喝断片了?做了一些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混账事?

一想到这个可能,我的冷汗“唰”地就下来了。

“陈总,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我……我不是那样的人……”我语无伦次,急得快哭了。

“是不是那样的人,现在说还有用吗?”她靠在椅背上,脸上露出一丝疲惫,“事情已经发生了。”

“那……那……”我哆哆嗦嗦地问,“那您想怎么样?”

她沉默了几秒钟。

那几秒钟,对我来说,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
我仿佛能听到自己命运的齿轮,发出“咔咔”的、令人牙酸的转动声。

“我们结婚。”

她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四个字。

我再一次被震在原地。

结婚?

和她?

一个高高在上的女老板,一个漂亮得像仙女一样的城里女人。

要和我这个,浑身机油味,兜比脸还干净的乡下打工仔结婚?

这比说我中了五百万大奖还荒唐。

“陈总,您……您没搞错吧?”

“我没时间跟你开玩笑,李卫东。”她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,“我肚子里的孩子,不能没有爹。”

“可……可我们……”

“我们不合适,是吗?”她冷笑一声,“你觉得我配不上你?”

这话说的,我差点给她跪下。

“不不不,陈总,是我,是我配不上您啊!我一个乡下来的,初中都没毕业,我哪有资格……”

“资格?”她打断我,“现在是我需要你给我这个资格,给我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。懂吗?”

我看着她,这个平时在我眼里冷静、睿智、无所不能的女人,此刻的眼神里,竟然有一丝我看不懂的脆弱和……决绝。

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
她伸出两根手指。

“第一,跟我结婚。孩子生下来,姓你的姓。作为补偿,我会给你这家工厂百分之十的股份,再给你买套房子,给你办深圳户口。你从一个打工仔,一步登天,变成深圳人,变成老板。”

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。

股份、房子、户口。

这三样东西,是深圳千千万万打工者,耗尽一生都可能得不到的东西。

现在,她像摆地摊一样,把它们摆在了我面前。

唾手可得。

代价是,娶她,以及承认一个我根本不确定是不是我的孩子。

“那……第二个选择呢?”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。

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像冬天的冰。

“第二个选择,我报警,告你强奸。”

“你身无分文,无权无势,我是你的老板。你说,警察会信谁的?”

“到时候,你下半辈子,就在牢里过吧。”

我的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。

我扶住桌子边缘,才勉强站稳。

威胁。

赤裸裸的威胁。

我看着她那张美丽的脸,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意。

她不是仙女。

她是个魔鬼。

“你……你这是逼我!”我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
“是。”她承认得坦坦荡荡,“我就是在逼你。李卫东,我没有时间了,我的肚子等不了。你也没有别的路可走。”

她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。

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进我鼻子里,和我身上的汗味、机油味混在一起,形成一种极其怪异的味道。

“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”

“三天后,给我答复。”

说完,她拉开办公室的门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。

我只记得,外面的太阳还是很毒,照在身上,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。

浑身冰凉。

回到宿舍,我一头栽在床上,用被子蒙住头。

宿舍里空无一人,工友们都还在车间里干活。

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。

结婚?坐牢?

股份、房子、户口?还是身败名裂,一无所有?

天堂和地狱,就摆在我面前。

可我根本不想要那个所谓的天堂。

那是个用谎言和屈辱堆砌起来的华丽囚笼。

我一遍遍地回想那晚的细节。

我真的,真的不记得自己进了她的家门。

我的酒量我自己清楚,几瓶啤酒,不至于让我干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还毫无记忆。

可万一呢?

万一酒精真的让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呢?

这种不确定性,像一条毒蛇,啃噬着我的内心。

如果我真的做了,那我就是个,我得负责。

可如果我没做,那她就是在陷害我,我为什么要跳进这个火坑?

我越想越头疼,头疼得快要炸开。

我爬起来,从床底下摸出皱巴巴的烟盒,点上一根。

烟雾缭绕中,我想起了我爹。

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,一辈子没出过远门。

我来深圳前,他拉着我的手,翻来覆去就一句话。

“卫东啊,在外头,别惹事,别学坏,咱家穷,但人不能没骨气。”

骨气。

这两个字,像烙铁一样,烫在我的心上。

答应她,就是没骨气,就是拿自己的尊严去换钱。

我李卫东,不能做这样的事。

对,不能答应。

大不了,工作不要了,连夜跑路,回湖南老家。

深圳这么大,她还能追到我老家去?

这个念头一出来,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
跑!

现在就跑!

我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,开始收拾东西。

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,几件换洗的衣服,一个搪瓷缸子,还有我攒下的三百多块钱。

我把钱塞进内裤的暗兜里,把衣服胡乱塞进一个蛇皮袋。

临走前,我看到了床头柜上摆着的,我和我爹娘的合影。

照片上,他们笑得一脸褶子,淳朴又满足。

我的眼泪,一下就涌了上来。

我这一跑,他们怎么办?

他们还指望着我寄钱回家盖房子,给弟弟娶媳妇。

我跑了,陈兰要是真狠下心来,派人去我老家闹,我爹娘那两张老脸,往哪儿搁?

整个村子都会戳他们的脊梁骨。

我的腿,像灌了铅一样,再也迈不动了。

我瘫坐在地上,抱着头,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绝望。

进退两难。

前是万丈深渊,后是刀山火海。

接下来的两天,我活得像个游魂。

上班的时候,眼神发直,好几次差点把手卷进机器里。

吃饭的时候,味同嚼蜡,工友跟我说话,我也听不见。

晚上,宿舍里的人天南地北地吹牛,我一句话也插不上,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到天亮。

我的工友,也是我老乡,王胖子,看出了我的不对劲。

他把我拉到宿舍楼顶的天台上。

“卫东,你小子这两天咋了?跟丢了魂一样。”他递给我一根烟。

我接过烟,猛吸了一口,差点被呛到。

“胖子……”我看着他,犹豫着要不要把事情告诉他。

“有事就说,憋着能憋出病来!”王胖子一巴掌拍在我背上。

我咬了咬牙,把陈兰找我的事,原原本本地跟他说了。

当然,我隐去了那个可能让我断片的夜晚,只说她无缘无故赖上我。

王胖子听完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
“我操!”他半天才憋出两个字,“这……这是天上掉馅饼砸你头上了啊!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什么馅饼?这是火坑!”

“火坑个屁!”王胖子一拍大腿,眼睛里放着光,“卫东,你傻啊!那是谁?陈总!厂里的一枝花!多少人做梦都想跟她说句话。现在她不仅要跟你睡觉,还要给你股份,给你房子,给你深圳户口!你还犹豫个啥?”

“可那孩子不是我的!”我激动地反驳。

“是不是你的,重要吗?”王胖子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看着我,“重要的是,她说是你的。她愿意让你当这个便宜爹。你知不知道,有了深圳户口,你儿子以后就是深圳人了!起跑线比咱们乡下的娃高到哪儿去了!”

“再说了,陈总那样的女人,长得漂亮,又有钱,娶了她,你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。你还回那个穷山沟干啥?守着几亩薄田,娶个黄脸婆,生一堆娃,面朝黄土背朝天?那是你想要的日子?”

王胖子的话,像一把锤子,一下一下地砸在我的心上。

他说的,是现实。

是每一个从农村出来的人,心里最深的渴望和最痛的无奈。

我沉默了。

“卫东,听哥一句劝。”王胖子语重心长地说,“骨气值几个钱?能当饭吃吗?能给你爹娘盖新房吗?能让你弟弟娶上媳妇吗?不能!”

“抓住这个机会,你就翻身了。从泥腿子变成人上人。到时候,谁还敢笑话你?他们羡慕你还来不及!”

“至于那个孩子,你就当是自己亲生的。反正都是姓李。养着养着,就有感情了。再说了,你跟陈总结了婚,以后还可以生自己的嘛!”

那一晚,王胖子跟我说了很多。

每一句话,都像魔咒一样,在我脑子里盘旋。

我开始动摇了。

是啊,骨气是什么?

在生存面前,在改变命运的巨大诱惑面前,它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
第三天到了。

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。

下午快下班的时候,老张又来了。

还是那句话:“卫东,陈总让你去她办公室。”

我的心,猛地一沉。

审判的时刻,到了。

我走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。

陈兰还是坐在那里,好像三天来,她就没动过一样。

“想好了?”她问。

我低着头,看着自己鞋尖上的一块油渍。

我没说话。

“抬头,看着我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
我慢慢地抬起头,迎上她的目光。

她的眼睛里,有紧张,有期待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疲惫。

我深吸一口气。

然后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。

“好。”

我说完这个字,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
我像一个出卖了自己灵魂的囚犯,等待着命运的发落。

陈兰的脸上,紧绷的线条,终于松弛了下来。

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。

“很好。”她说,“你做了个明智的选择。”
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我面前。

“这是股权转让协议,你签个字。”

我拿起笔,那支笔,重若千斤。

我的手抖得厉害,李卫东三个字,写得歪歪扭扭,像蚯蚓爬过一样。

签完字,她又递给我一把钥匙。

“这是我在南头那边买的房子,三室一厅。从今天起,你搬过去住。”

我麻木地接过钥匙。

“明天上午九点,民政局门口见,把身份证和户口本带上。”

“我……我户口本在老家。”

“我已经叫人去你老家拿了。”她淡淡地说,“给你父母留了五万块钱。”

我的心,又被重重地捶了一下。

她把一切都算计好了。

我连最后一点反悔的余地都没有。

从她办公室出来,我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荒诞的梦。

我捏了捏自己的大腿,很疼。

这不是梦。

我,李卫东,一个穷打工的,就要娶自己的女老板了。

就要有深圳的房子,有工厂的股份了。

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。

心里空落落的,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。

晚上,我跟王胖子说了我的决定。

他高兴得一拳捶在我胸口。

“好样的,卫东!我就知道你小子拎得清!来,喝酒!今天我请客,庆祝你当新郎官!”

他拉着我去厂门口的大排档。

我们点了一堆烤串,要了好几瓶啤酒。

王胖子喝得满脸通红,一个劲儿地恭喜我,说我以后发达了,别忘了拉兄弟一把。

我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自己。

我想喝醉。

我想,醉了,就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。

可我越喝,脑子越清醒。

陈兰那张漂亮的脸,她说的每一句话,都在我脑子里盘旋。

我的人生,从明天起,就要彻底改变了。

可那真的是我想要的人生吗?

我不知道。

第二天,我穿着自己最好的一件白衬衫,站在民政局门口。

衬衫是来深圳那年我娘给我做的,已经洗得有些发黄了。

九点整,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,稳稳地停在我面前。

在那个年代,这可是不折不扣的豪车。

车门打开,陈兰从车上下来。

她今天化了淡妆,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,和平时在工厂里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
很美。

美得让我觉得不真实。

她走到我面前,把一个文件袋递给我。

“你的户口本。”

我默默地接过来。

我们俩,一前一后,走进民政局。

整个过程,快得像流水线作业。

填表,拍照,盖章。

不到半个小时,两本红色的结婚证,就递到了我们手上。

看着结婚证上,我和她并排的照片,我感觉无比的魔幻。

照片上的我,表情僵硬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
而她,面无表情,眼神里看不出喜怒。

我们成了夫妻。

法律意义上的。

从民政局出来,她对我说:“上车。”

我跟着她上了那辆皇冠。

车里冷气开得很足。

司机是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,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。

“先去吃饭,然后送你回新家。”陈兰说。

我们去了一家看起来很高级的餐厅。

我连菜单都看不懂。

她点了几个菜,都是我没听过的名字。

吃饭的时候,我们俩谁也没说话。

只有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。

那顿饭,我吃得如坐针毡。

饭后,车子把我们送到她说的那个小区。

房子在五楼,很新,装修得很漂亮。

家电一应俱全,沙发上连塑料膜都还没撕。

比我们村长家气派多了。

“这里有三个房间。”陈兰指着说,“主卧我住,旁边那个次卧是你的。还有一个,以后当婴儿房。”

她像交代工作一样,交代着我们在这个“家”里的分工。

“我平时工作忙,可能不常回来。你自己照顾好自己。冰箱里有吃的,没钱了跟我说。”

“我……”我想说,我不要你的钱。

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
我现在,还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?

“你今天先休息,熟悉一下环境。明天照常去厂里上班。”

“上班?”我愣了,“我……我们不是……”

“我们是结婚了,但你还是厂里的技术员,我还是你的老板。在厂里,你要叫我陈总。明白吗?”

“……明白了。”

我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
她这是在提醒我,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。

就算我们有了这层关系,我,李卫-东,在她眼里,依然只是个打工的。

一个……用来给她孩子当爹的工具。

交代完一切,她就走了。

偌大的房子里,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
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楼下车水马龙。

深圳的夜晚,灯火辉煌,像天上的星星都掉下来了。

可这一切的繁华,都与我无关。

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关在金色笼子里的鸟。

失去了自由,也失去了灵魂。

接下来的日子,过得波澜不惊,又处处透着诡异。

在工厂,我还是那个满身油污的技术员李卫东。

陈兰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陈总。

我们俩,除了偶尔在车间里碰面,她会像对其他员工一样,对我点点头之外,再无任何交集。

工人们看我的眼神,变得复杂起来。

有嫉妒,有鄙夷,有幸灾乐祸。

王胖子倒是经常凑过来,挤眉弄眼地问我:“新婚生活怎么样?陈总在床上,是不是也那么厉害?”

我每次都懒得理他。

下了班,我回到那个所谓的“家”。

陈兰很少回来。

大多数时候,都是我一个人,对着空荡荡的房子。

我学会了自己做饭,打扫卫生。

我把这个家,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
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
或许,是想通过这种方式,证明自己还有点用处,不仅仅是个摆设。

偶尔,她会回来住一晚。

我们俩,分房睡,井水不犯河水。

吃饭的时候,她会跟我聊几句厂里的事。

比如哪个客户的订单要加急,哪台机器又出了问题。

我们之间,没有夫妻间的温情,只有老板和下属的工作交流。

我感觉自己就像个高级保姆,或者说,一个住在她房子里的长工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她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。

她开始孕吐,吃不下东西。

整个人都瘦了一圈,脸色也很憔-悴。

有一次半夜,我听见她在主卧里呕吐的声音。

我犹豫了很久,还是起床,给她倒了杯温水,敲开了她的房门。

她靠在床头,头发凌乱,脸色苍白。

看到我,她愣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还没睡?”

“听见您……不舒服。”我把水杯递过去。

她接过水杯,小口地喝着。

“谢谢。”她轻声说。

那是我们结婚以来,她第一次对我这么客气。

“要不要……给您煮点粥?”我问。

她摇摇头,“没胃口。”

我站在门口,手足无措。

“回去睡吧。”她说。

我点点头,转身准备离开。

“李卫东。”她突然又叫住我。

我回过头。
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,“把你也卷了进来。”

我的心,莫名地颤动了一下。

这是她第一次,对我表示歉意。

“没什么。”我低声说。

那一刻,我对她的恨,好像没有那么深了。

我甚至,有了一丝怜悯。

她也是个可怜人。

一个未婚先孕,只能靠这种方式来保全自己和孩子的可怜女人。

从那以后,我们的关系,似乎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。

她回家的次数,渐渐多了起来。

有时候,她会坐在沙发上,看我拖地,看我擦桌子。

眼神里,有一种我说不出的情绪。

有一次,她下班回来,给我带了一件新衬衫。

“你那件旧的,都洗得发白了。”她说。

我拿着那件崭新的白衬衫,心里五味杂陈。

这是她第一次,送我东西。

我开始慢慢地,去了解她的生活。

我知道了她父母早亡,是她一个人,把这个小厂子撑起来的。

我知道了她每天要应付各种各样的客户,要处理厂里大大小小的琐事,很辛苦。

我知道了她晚上经常失眠,需要吃安眠药才能睡着。

她在我面前,不再总是那个强势、冷漠的女老板。

她会露出疲惫、脆弱的一面。

而我,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。

每天下班,买菜,做饭。

等她回来,一起吃一顿安静的晚餐。

然后,她回她的房间,我回我的房间。

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,客气,疏离,但又在同一屋檐下,相互取暖。

我甚至开始幻想,如果这个孩子,真的是我的,那该多好。

或许,我们就可以像一对真正的夫妻一样生活。

我会对她好,对孩子好。

我们会有一个完整的家。

这个念头,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我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?

我是在同情她,还是在不知不觉中,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?

我不敢再想下去。

我怕自己会陷进去,万劫不复。

就在我以为,日子会一直这样,不好不坏地过下去的时候。

一个人的出现,打破了所有的平静。

那天是周末,我正在家里拖地。

门铃响了。

我以为是陈兰忘了带钥匙。

我打开门,门口站着一个男人。

男人很高,穿着一身名牌西装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。

他手里捧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。

“你找谁?”我警惕地问。

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。

“我找陈兰,你是……她家的保姆?”

我心里的火,“噌”地就冒了上来。

“你是什么人?”我没好气地问。

“我是她男朋友。”男人理所当然地说。

男朋友?

我愣住了。

陈兰不是说……

就在这时,陈兰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。

“赵辉?你怎么来了?”

我回头,看见陈兰穿着睡衣,站在客厅里,一脸的震惊。

那个叫赵辉的男人,看到陈兰,立刻换上一副笑脸。

他推开我,径直走了进去。

“阿兰,我想你了,就来看看你。”他把玫瑰花递到陈兰面前,“送给你的。”

陈兰没有接花,脸色很难看。

“我跟你已经没关系了,你来干什么?”

“阿兰,你别这样说,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。”赵辉一脸深情地说,“之前是我不对,我不该不辞而别。我家里出了点事,我必须回去处理。现在我处理好了,我回来找你了。”

“你走吧。”陈兰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不想再见到你。”

“阿兰!”赵辉上前一步,想去拉她的手。

我下意识地,挡在了陈兰面前。

“请你出去。”我盯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。

赵辉这才正眼看我。

“你到底是谁?”他皱着眉头问。

我还没来得及说话,陈兰就开口了。

她的声音,不大,但很清晰。

“他是我丈夫。”

赵辉的表情,瞬间凝固了。

他看看陈兰,又看看我,脸上的肌肉抽搐着。

“丈夫?阿兰,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!”

“我没有开玩笑。”陈兰走到我身边,挽住了我的胳膊,“我们已经结婚了。”

她的手,很凉。

挽着我胳膊的时候,我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。

我心里,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。

我挺直了腰杆,像一堵墙,把她护在身后。

赵辉的脸色,由白转青,由青转黑。

他死死地盯着陈兰微微隆起的小腹。

“你……你怀孕了?”他的声音都在颤抖。

陈兰没有回答,但她的沉默,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
“是他的?”赵辉指着我,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。

“是。”陈兰只说了一个字。

“不可能!”赵辉歇斯底里地吼道,“你骗我!你肚子里的孩子,明明是我的!”

我的脑子,再一次“嗡”的一声。

他说什么?

孩子是他的?

我猛地转过头,看向陈兰。

她的脸,一片煞白,嘴唇紧紧地抿着,一言不发。

我的心,一点一点地往下沉。

原来是这样。

原来,我只是一个挡箭牌。

一个她用来报复这个男人的,可悲的工具。

所有的真相,在这一刻,都摆在了我的面前。

那晚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我没有喝断片,我没有做错任何事。

从头到尾,这都是一个骗局。

一个为我量身定做的,精心设计的骗局。

我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傻瓜。

我竟然还同情她,怜悯她。

我竟然还幻想过,跟她好好过日子。

可笑。

真是太可笑了。

一股巨大的愤怒和屈辱,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。

我甩开陈兰的手。

“你们聊。”

我冷冷地丢下三个字,转身就往外走。

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。

“李卫东!”陈兰在我身后叫我。

我没有回头。

我只想逃离。

逃离这个充满谎言和算计的“家”。

我冲出小区,像个疯子一样,在街上狂奔。

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。

我只知道,我的世界,崩塌了。

我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,坐了一整夜。

天亮的时候,我做出了决定。

离婚。

必须离婚。

我不能再当这个冤大头,不能再陪她演这出荒唐的戏。

我回到那个家。

赵辉已经走了。

陈兰一个人,坐在沙发上,眼睛红肿,看起来一夜没睡。

看到我回来,她站了起来。

“卫东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
“不用解释了。”我打断她,“我什么都明白了。”

我的声音,冷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
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
我把那串她给我的钥匙,扔在茶几上。

“房子,股份,我什么都不要。我只想拿回我的清白和自由。”

陈兰的身体晃了一下,脸色比昨天更白了。

“我不同意。”她咬着嘴唇说。

“你同不同意,不重要。”我冷笑一声,“我会去法院起诉。我会把所有的事情,都捅出去。我倒要看看,到时候,是你这个未婚先孕、骗婚的女老板丢人,还是我这个被蒙在鼓里的打工仔丢人!”

我豁出去了。

我什么都没有,烂命一条。

大不了,鱼死网破。

“你不能这么做!”她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哀求。

“我为什么不能?”我逼近她,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,“你把我当猴耍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?你把我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,把我变成全厂的笑柄,你有考虑过我吗?”

“陈兰,我李卫东是穷,是没见过世面。但不代表我没有尊严,不代表我可以任人践踏!”

我的每一句话,都像刀子一样,扎在她心上。

她的眼泪,终于忍不住,流了下来。

她哭了。

哭得那么伤心,那么无助。

像一个迷路的孩子。

她一边哭,一边断断续续地,把所有的事情,都告诉了我。

她和赵辉是大学同学,相恋多年。

赵辉家境优越,他父母一直看不上出身普通的陈兰。

赵辉为了和她在一起,跟家里闹翻,出来自己创业。

陈兰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,帮他,支持他。

可他的生意,一直没有起色。

反倒是陈兰的电子厂,越做越好。

渐渐地,赵辉的心理失衡了。

他开始变得敏感,自卑,经常和陈兰吵架。

两个月前,他告诉陈兰,他家里给他介绍了一个富家千金,他要回去结婚了。

他抛弃了她。

而那个时候,陈兰已经发现自己怀孕了。

她求他,让他留下。

可他走得决绝。

陈兰万念俱灰。

一个女人,在九十年代的深圳,未婚先孕,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和白眼,可想而知。

她想过去把孩子打掉。

可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时,她后悔了。

这是她的孩子,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。

她不能那么残忍。

她决定,把孩子生下来。

可孩子不能没有父亲。

她需要给孩子一个名分,一个户口。

她想到了我。

她说,我是厂里最老实,最本分,也是最没有背景的。

所以,我成了她最好的选择。

她承认,她利用了我,欺骗了我。

她知道她很自私,很卑鄙。

“卫东,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。”她哭着说,“我知道,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对你的伤害。但是,求求你,再帮我一次。”

“等孩子生下来,上了户口。我们就离婚。到时候,我会给你一笔钱,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。求求你,不要在这个时候离开我。”

她抓着我的手,哭得泣不成声。

我看着她,心里的愤怒,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。

有同情,有不忍,还有一丝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。

她是个骗子。

但她也是个可怜的母亲。

我沉默了很久。

最终,我还是心软了。

“孩子生下来,上了户口,马上离婚。”我说。

“好。”她拼命点头。

“在这期间,你不能再干涉我的任何事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赵辉再来找你,你自己处理,不要再把我牵扯进来。”

“好。”

我答应了她。

我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。

或许,我就是个烂好人,是个没出息的软骨头。

可看着她那副样子,我真的狠不下心来。

就当是,做一件好事吧。

帮一个走投无路的母亲,帮一个还没出世的孩子。

我对自己说。

赵辉没有再来。

我们的生活,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。

只是,气氛变得更加尴尬和沉闷。

我们俩,都心照不P宣地,等待着那个终点的到来。

几个月后,陈兰的预产期到了。

那天半夜,她突然肚子疼。

我慌了手脚,赶紧打了急救电话,把她送到了医院。

她在产房里,疼得死去活来。

我在外面,坐立不安。

我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,在等待着。

我不是孩子的父亲,甚至,我马上就要跟孩子的母亲离婚了。

可那一刻,我的心,却是揪着的。

过了十几个小时,护士抱着一个婴儿,从产房里出来。

“恭喜,是个男孩,七斤六两。”

我看着那个皱巴巴的、红彤彤的小生命。

他的眼睛紧紧地闭着,小嘴巴一张一合。

我的心,突然就被一种柔软的东西,给填满了。

很奇妙的感觉。

陈兰生完孩子,身体很虚弱。

我请了假,在医院里照顾她。

喂她吃饭,给她擦身,给孩子换尿布,冲奶粉。

我做得笨手笨脚,但很用心。

她看着我忙碌的身影,眼神里,充满了感激和愧疚。

“卫东,谢谢你。”她不止一次地对我说。

我摇摇头,“没什么。”

孩子满月后,我们去给他上了户口。

户口本上,他的名字,叫李念。

关系那一栏,写着:父子。

办完手续,从派出所出来。

陈兰对我说:“卫东,我们……去办手续吧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这一天,终究还是来了。

可我的心里,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和解脱。

反而,有一种空落落的失落感。

我们去了民政局。

还是那个地方。

只不过,上次来,是办结婚。

这次来,是办离婚。

讽刺。

工作人员问我们,是不是自愿离婚。

我们俩都点了点头。

手续办得很顺利。

拿到那本绿色的离婚证时,我的手,在微微发抖。

结束了。

一切都结束了。

从民政-局出来,我们俩站在门口,相对无言。

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她说。

“不用了。”我摇摇头,“我回厂里宿舍住。”

“那些东西……”

“我说了,我什么都不要。”我打断她,“我只想过回我原来的生活。”

她沉默了。

“以后……有什么打算?”她问。

“辞职,回老家。”我说。

深圳,这个让我经历了人生中最荒诞、最戏剧性的一年的城市。

我不想再待下去了。

“卫-东。”她看着我,欲言又止。

“保重吧。”

我没等她说完,就转身走了。

我没有回头。

我怕一回头,我就会后悔。

我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宿舍。

王胖子看到我,吓了一跳。

“卫东?你怎么回来了?你跟陈总……吵架了?”

“我们离婚了。”我说。

王胖子再次目瞪口呆。

我没有跟他解释太多。

我递交了辞职报告。

老张劝了我很久,说陈总待我不薄,让我别冲动。

我只是笑笑。

他们不懂。

离开深圳的那天,是个阴天。

我提着我的蛇皮袋,站在火车站的站台上。

看着这个我曾经向往过的城市。

心里,百感交集。

我像做了一场大梦。

梦里,我一步登天,成了老板,有了豪宅。

梦醒了,我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李卫东。

不,也不是一无所有。

我的银行卡里,多了二十万。

是陈兰硬塞给我的。

她说,这不是补偿,是我应得的。

她说,没有我,就没有小念。

我本来不想要。

但她说,如果我不收下,她会一辈子良心不安。

我最终还是收下了。

我需要钱,我家里需要钱。

我不是圣人。

火车缓缓开动。

深圳,在我身后,越来越远。

再见了。

我的荒唐婚姻。

我的魔幻人生。

回到老家,我用那笔钱,在镇上盖了新房,给弟弟娶了媳-妇。

我爹娘问我,钱是哪儿来的。

我说,是在深圳打工,跟人合伙做生意赚的。

他们信了。

他们为我感到骄傲。

我成了村里最有出息的人。

可只有我自己知道,这一切,是怎么来的。

我开始相亲。

见了几个姑娘,都觉得不合适。

我心里,好像住进了一个人的影子。

挥之不去。

我知道,我不该再想她。

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。

可我,控制不住自己。

我会想起,她在我面前流泪的样子。

我会想起,她抱着孩子,温柔微笑的样子。

我会想起,那个叫李念的孩子,他柔软的身体,和身上的奶香味。

一年后。

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。

是陈兰打来的。

她的声音,听起来很疲惫。

“卫东,你……能来一趟深圳吗?”

“怎么了?”我心里一紧。

“小念……小念生病了,很严重。”她的声音里,带着哭腔。

我没有丝毫犹豫。

“我马上买票。”

我连夜坐火车,赶到了深圳。

在医院里,我见到了她和孩子。

她瘦了很多,憔悴不堪。

小念躺在病床上,脸色蜡黄,手上扎着吊针。

“是白血病。”她说。

我的心,像被针扎一样疼。

“需要……骨髓移植。”她看着我,眼睛里充满了血丝,“医生说,直系亲属的,配型成功率最高。”

我明白了。

她找我,是想让我,去和孩子做配型。

虽然,我不是他的亲生父亲。

但户口本上,是。

“赵辉呢?”我问。

提到这个名字,她脸上露出一丝苦涩。

“我找过他了。他……他不愿意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他要结婚了,对方家里很有势力。他怕这件事,会影响他的前途。”

我气得浑身发抖。

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啊!

“卫东,我知道,这个要求很过分。”陈兰的声音,充满了乞求,“我已经没有办法了。医生说,再找不到合适的骨髓,小念就……”

她泣不成声。

“我去。”我说。

没有丝毫犹豫。

我看着病床上的小念。

那个曾经在我怀里,咿咿呀呀的小生命。

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?

配型的结果,很快就出来了。

医生拿着报告单,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和陈兰。

“奇迹,真是奇迹。”

“你们的配型,竟然……竟然成功了。”

我和陈兰,都愣住了。

“医生,您没搞错吧?”我问。

“千真万确。”医生说,“虽然你们没有血缘关系,但HLA(人类白细胞抗原)位点,竟然高度吻合。这种概率,比中彩票还低。”

我看着陈兰,她也看着我。

我们俩的眼里,都是无法言说的震惊和……激动。

或许,这就是天意。

这就是我和这个孩子,命中注定的缘分。

手术很成功。

我的骨髓,流进了小念的身体里。

救了他的命。

小念康复后,我准备回湖南。

陈兰找到了我。

“卫东,别走了。”她说。

“留下来,好吗?”

“为了我,也为了小念。”

她看着我,眼神里,是我从未见过的真诚和……期盼。

“小念不能没有爸爸。他从出生起,户口本上的父亲,就是你。这次,你又救了他的命。你就是他命中注定的爸爸。”

“至于我……”她顿了顿,脸上泛起一丝红晕。

“这一年,我想了很多。我知道,我以前对你,造成了多大的伤害。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。”

“但是,我想告诉你。经过这么多事,我已经分不清,我对你,是感激,是愧疚,还是……”

她没有说下去。

但我懂了。

我的心,跳得很快。

我看着她,这个曾经让我又恨又怜的女人。

我发现,我心里,竟然没有了恨。

只剩下,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。

或许,我们俩的开始,是一个错误,一个谎言。

但命运,却用一种最奇特的方式,把我们俩,还有那个孩子,紧紧地绑在了一起。

我留下了。

我们没有马上复婚。

我回到了蓝科电子。

这一次,不是以技术员的身份。

而是以副总经理的身份。

我开始学习管理,学习经营。

我用我的努力,向所有人证明,我李卫东,配得上这个位置。

我和陈兰,像两个重新开始谈恋爱的年轻人。

一起吃饭,一起看电影,一起带着小念去公园。

小念很黏我,一口一个“爸爸”,叫得又甜又响。

每次听到他叫我爸爸,我的心,都是暖的。

两年后,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。

我单膝跪地,拿出我用自己赚的钱,买的戒指。

向她求婚。

“陈兰,嫁给我。这一次,不是交易,不是算计。”

“是因为,我爱你。我想给你,给小念,一个真正的家。”

她哭了。

哭得梨花带雨。

她点着头,说:“我愿意。”

我们的故事,开始于一个荒唐的谎言。

却在经历了种种波折之后,收获了一个真实的结局。

人生,有时候,比小说还要离奇。

谁能想到呢?

我,李卫东,一个九十年代的普通打工仔。

会在深圳,经历这样一段,足以改变我一生的奇遇。

现在,蓝科电子已经成了行业里的龙头企业。

我和陈兰,有了一对可爱的儿女。

小念,还有我们的女儿,安安。

我们一家四口,过得很幸福。

偶尔,我还会想起那个叫赵辉的男人。

听说,他后来生意失败,离了婚,过得很潦倒。

我不知道,在他午夜梦回的时候,会不会后悔,曾经抛弃了自己的亲生骨肉。

但我知道,我从不后悔。

不后悔我当初的妥协,不后悔我后来的心软。

因为那些,才让我拥有了现在的一切。

拥有了我的爱人,我的孩子,我的家。

作品声明:个人观点、仅供参考